最近翻查資料,發現一份非常值得向大家分享的歷史文件副本,該文件乃是一篇演詞,為手寫的油印本,內容是對(為)長洲的歷史發展研究,寫於(時為)1971年,作者(為)許舒。其身份有待查考,行文推測可能為中文譯本。現特客串作『文抄公』,全篇一字不漏地抄給大家細讀,希望可收拋磚引玉之效。
閒話長洲
(採自一九七一年二月九日在香港希爾頓大酒店內舉行的國際同濟會席上的演詞)
我現在要說的,是當英國政府在一八九九年,和中國租借了新界區域,那時候的長洲地方。當時碇泊在長洲海面的水上人口,比較居住在岸上的還要多。岸上的人口衹有三千餘,可是水上的人口快要達到五千了。長洲從來都是有許多的艇:島上的面積雖不很大,耕地也不很多,而且水源不足,倒還有一些農民在那裡居住,不過,大部份的人是經營商店的。
若要研究最初在這裡居住的人類,我們必需追溯到很久以前的年代了,因為在這裡的海灘附近發掘出來的遺物,都顯示還沒有歷史以前,很早的時候已有人類在這裡居住了一段時期。在這發現的陶器和石器用具,都是和在其他的新界海灘,像著名的南丫島和大嶼山的附近所找出來的,一般無異。這些東西是應當和現在島上居民認為有歷史性的其他文物,一同陳列在一家長洲的博物館。
後來再經過了很悠長的歲月,我們纔可以從十八世紀以後的建築物和廟宇中的文字考據,知道了從前在這裡居住的人類,大概可分四派。他們都是從廣東省鄰近各地遷徙而來,有些是來自本縣的,那便是新安縣(即是現在的寶安縣了) ,有些是從北面的東莞而來的,有些是從珠江西面的四邑縣而來的,還有一些是從東北面的惠陽和潮州縣而來的。此外,尚有那些到這裡來經商的,或是從廣東的東北沿岸,隨季候到這裡來拾捕貝殼類海產的人,漸漸地在這島上居住下來。這些來自不同地方的人們,遠在英國人還沒有接管新界以前,很早的時候,已經分別成立了同鄉會來加團結和互助的了。例如東莞會所,它的紀錄是由嘉慶五年開始的(即一八OO至一八O一年) 。在這裡碇泊的艇,也因為中國沿岸各地的漁民,經常隨季候到這裡來,所以他們的人數也漸漸地增加起來了
這樣來,岸上的人口雖然還不很多,可是,在一八九八年的時候,島上已是雜居從廣東各地而來,說不同方言的人士了,而且尚有艇哩。
人們為甚麼要特地到這個遠在廣東的邊緣和完全沒有水源的小島來呢?他們原是有許多不很偏僻和人口較盛的地方是可以去的。在這開始商店的,幾乎全部都是本地人,他們都是為了有機會做生意而來。跟漁船的隊伍有連帶關係的商業範圍,固然非常廣泛,而進行買賣的機會真是多極了。可以出賣糧食、漁具、雜貨和出海時用以醃魚的鹽。也可以建築船艇和進行修理;製造船帆;出產消費品;代理推銷漁獲(穫) ;和經營信用貸,方便購置新船,或備辦口糧,幫助艇渡過他們的困難日子。岸上人的另一項賺錢的方法,便是給艇們預備好適當的沙灘,好讓他們每月一次或兩次的,把船艇拖到岸上來,燒除附在船底的蠔殼,或張晒和修補魚網等。還可以出售禾草,以作焚燒船底的用途,或供應柴薪,以便燒生火。事實上,每一樣東西都是給岸上人有利可圖的
店東或有意開設商店的人,要到這裡來的另一原因,便是為了長洲的位置關係,因為它是介在有村民居住的大嶼山、坪洲和其他離島的中間。衹要在天色明朗的日子裡乘搭來往港澳的客輪,你便可以看見一個一個的小島,向遠處排列出去。在一八九八年以前,這些小島幾乎全是農人和漁民居住的。長洲便是他們要去採購糧食、農具和消費品的地方了。島上的商店,便是當地製品的出口處,和經營信用借貸的場所。本人也曾看過了不少和土地有關的文件,都是為了沒有能力清償債項的原故,而把在大嶼山的田地,押給了長洲的商店。跟長洲本地的人,當然也有許多買賣的機會,但主要的對像,是在島上種植的人,和商店或製造廠的僱員等。
艇們為甚麼要選擇長洲來做他們的碇泊處和居住的基地呢?又不論人數有多少,他們從甚麼時候開始這樣做呢?可惜,沒有人知道。是誰先到這裡來,是岸上的還是水上的人呢?這也是法可知道的。可是,筆者的愚見,以為岸上人,明知那些艇會給他們帶來許多上述方式的謀生機會,所以纔跟隨而來。
我們不要忘記,在一八四一年以前很久的時候,英國人還沒有統治香港,但長洲已是一處很重要的地方了。它的位置是在廣州和廣東東部各地的航上,相去澳門也不很遠。十六世紀中葉以來,澳門已是一個貿易重鎮。長洲久已是艇聚集的中心,而岸上的人是到來跟他們做買賣的。很多世紀以來,它早已是一個交易中心了。在十九世紀末葉,這裡的碇泊處真是擠滿了很多船隻。一九O六年出版的中國海領航員一書(英國海軍部的物) 便記載說:『這裡真是擠逼得很,在碇泊處內的大船之間,確實難再容納一艘小舢舨了』。在十九世紀中葉的時候,島上最少開設了二百家商店。很明顯的,這一切都是該區內很重要的一環。最值得回憶的,便是七十年前的元朗地方,即是現在英屬新界最大的市鎮,雖然在一六六一年建立的,可是它的人口尚不及當時長洲的多。不過,元朗現在的人口,已超過長洲的了。
我們怎樣去測量長洲那時候的面積、盛況和重要的程度呢?最適當的方法,便是去研究它的社團組織。在一八九八年的時候,那裡有六間主要的廟宇,四間同鄉會(現時島上共有八間) ,和一間街坊會,但是在日軍佔領的時候,已易名為居民協會,現稱鄉事委員會,今天的街坊會,多是起源於一些成立已久的神功賀誕等團體。倘若還有其他分門別類的社團,現在已是很難考究了。
在一八九八年以前,這個社會實在是很需要那些社團來增自助的。道理是明顯得很,因為不論它在地方上是怎樣重要,也衹不過是一塊孤立的偏僻地方。而且人口是這複雜,實在是很難完全沒有糾紛的。事情就像傳道會的一項報告書所說:『在岸上的社會裡,廣東和鶴佬這兩派的人,為的是言語不同,大家仇恨很深,常常發生嫌隙』。另外的一個因素,就是因為中國那時候的縣政府,很不活躍,但求保持地方安寧,防止嚴重罪案,和徵收賦稅,以便充實庫餉,好得因循下去。簡單的說,那時候的長洲,是需要依靠自己的照顧,所以必需借重剛纔所說的社團來協助了。
從島上一些有歷史性的遺物,便可以窺知他們是怎樣進行自助的。有三個社團現在尚保存特有的石碑,登記在十九世紀中葉,立碑時候的長洲大勢。其中一塊是在寶安會所屬下的一家房子裡,登記有關島上防務的需要。這是由一八五O年至一八六O年的一段紊亂時期,碑上記述,有居民領袖,得到了中國縣官的許可,召募精壯的鄉勇,協助防止有不軌企圖的外人侵進長洲。第二塊是記述有關教育的自助。在東莞會所屬下的一家古屋裡,其中的一塊石碑,登記該會在一八六六年的時候,重修了一所私塾或書齋,方便會友和別人的子弟就讀。第三塊是記述有關救濟貧苦無依的人。在那時候,長洲一定是有許多命途多舛的可憐人。在一八O七年的時候,當地有一店東,發起籌辦一間收容所或醫院,以照顧患病和垂危的人。當時有一位中國軍官聽到了這項計劃,便很熱心地去贊助。這位便是九龍協鎮的都督,他在一塊紀念的石碑上刻:『余于光緒丁丑年間(一八七七至一八七八年) ,守九龍,得聆善士之名,傳炙人口,特訪相會,獲睹眉宇,始識其為商賈中人,樂善依然不倦,深為嘉許,即造冊勸官紳士商,捐金再勷善舉』。籌到了的金錢,除足夠運用之外,還買了兩簡商店,作為這間新建醫院的嘗產。
除了上述的四間同鄉會,在長洲分別負起了自已己本份的責任,還有街坊會,留意島上的公益事情。它的會員很多是有名望的店東,有時候,他們也是其他同鄉會的理事。一八九八年以後,當英國人草擬業權表冊以測量和安置土地的時候,街坊會的會所被列為公眾物業,一部份撥作教育用途,其餘的一部份撥充更樓。更伕則由街坊招募,晚間在街上巡邏。街坊會還須向各商店,按照它的規模大小,徵收會費,以維持更伕和修葺更樓的開支;還建築了一座很大的公墓,埋葬貧苦無依,身後蕭條的死者。這座公墓是在一八七三年的時候,築於長洲西部的大石口。
街坊會和同鄉會的設立,並不是長洲獨有的現家。其他的地方,傢大嶼山的大澳、坪洲,和香港及新界各地的市場中,也有同樣的設立。
島上的另外一個重要社團,便是長洲和南頭黃氏大族的維則堂,它世代都是擁有島上不少的土地,租賃給他人種田和建屋。一八九八年以後,香港政府也承認了它的業權,但是島上其他沒人認領的土地,便成皇家物業了。
上述的事實,都是有現存紀錄可供考證的。本人還須向長洲鄉事委員會和多位年長的居民致謝,感激他們幫忙編撰這篇簡報。
許舒 一九七一年二月二十六日